女牢一号(1)
先进来的女犯也都很年轻,最大的也就二十五、六岁的样子。十七个年轻的女孩关到了一起,很会使人联想到校园,一个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。
——可这里是看守所,这里是女牢一号!
黄婷婷胆怯的望着,那个年龄最大的女犯先开了口:“进来了?”
“来了……”黄婷婷从前听别人说过牢里非常恐怖,进去了首先要挨打,她浑身发抖。
“你们不要害怕,既然进来了,大家就是患难姐妹,没有谁欺负谁,大家要多互相照顾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黄婷婷的心稍微宽松了些。
“都说说吧,你们叫什么,怎么进来的?”
黄婷婷看了看一同进来的姐妹,先开了口:“大姐,我叫黄婷婷,今年18岁,我是贩毒进来的。”
“哦,很年轻嘛!”那女犯仔细看了看她,看得黄婷婷有些不好意思了,她低下头,羞涩的拨弄着衣角。
“大姐,我叫汪小莉,我跟婷婷一样,我也是贩毒进来的,我也18岁。”汪小莉说道。
“大姐,我叫秦红娟,我19岁,我也是贩毒进来的。”
“大姐,我叫朱丹丹,我21岁,我也是贩毒。”
“大姐,我叫刘雪儿,我19岁,我也是贩毒。”
“大姐,我叫钟艳,我20岁,我也是贩毒进来的。”
四女也都纷纷说了起来。
“哦,都是贩毒进来的。”另外那十个女犯也都开了口,“唉,可怜的姐妹啊,还都没吃饭吧?”
“大姐,我们不饿。
“是啊,刚进来的,谁会吃得下呢?”年龄最大的女犯说道,她向汪小莉招了招手,“小妹,给你看看我是谁?”说着,她拿出一份东西来,汪小莉接了过去,看了看。那是一份判决书,只见上面写道:陶燕琴,女,25岁,汉族……判决书共两页,最后写道:上诉人陶琴燕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。
“姐姐,你……”汪小莉呐呐的道。
“唉,小妹啊,姐快要枪毙了,要先走了。”陶琴燕淡淡的道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小妹啊,凡是到这个号来的,差不多都是死刑啊,大家同病相怜吧。对了,姐妹们,把自己的判决书都给新来的姐姐妹妹看看吧。”
陶琴燕大概是号长,她这么一说,其余女犯都把判决书拿了出来,黄婷婷也跟着看了起来,果不其然,众女全是判的死刑,只不过有的是一审,有的是二审,陶琴燕,还有两个女犯已经是被驳回了上诉,维持原判,最高法院业已核准了,就等待执行枪决了。她们分别是20岁的毒犯卫晓翠和21岁的杀人犯冯娇娇。
天黑了,外面死一般的沉寂。因为一下子多来了六个女犯,通铺略嫌挤了些。黄婷婷躺在了最里面,辗转反侧,怎么也睡不着,她想得太多太多。她出身贫寒,很早就死了爹,是母亲含辛茹苦的把她养了大,16岁的时候,当她落得亭亭玉立的时候,她就离开了大山里的家,到了县里,给人家打过工,也在夜总会坐过台。她很少回家,真不知道妈妈知道她现在这个样,能不能承受得住。
看守所里规矩很多,为防止意外,犯人要轮流值夜。今晚该陶琴燕值上半夜,她看黄婷婷没睡,便走过来:“小妹,怎么不睡啊?”
“姐姐,我怕……”黄婷婷哽咽了,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,“我是不是也要枪毙啊?”
“妹子啊,我也不瞒你,进这一号的,都是要枪毙的,你也看到了,那些姐姐们都判了死刑,谁不怕呀?大家都想上诉,姐姐我在这住了一年多了,还没有见过谁上诉成功的。姐姐我刚进来的时候,天天做噩梦,天天梦见被五花大绑拉出去枪毙,我也怕呀。可有什么用呢?”
“姐姐,那你见过枪毙谁吗?”
“怎么没见过?我刚进来的时候,也就是这个号里的,一下就枪毙了三个。那时,我才来,她们和你们一样,都是贩毒,绑她们的时候我还在场呢!她们可年轻了,也跟你们差不多。”
“那是男的绑她们的吗?”
“那当然,还能让女的来绑吗?女的没有劲,绑的不结实。哎呀,有个女的可惨了,那时候是夏天,我记得她穿个大红的圆领杉,她很瘦,好象她有点不老实,一下让武警踢跪下了,武警对她很气恼,还砸了她一枪托,两个大个武警一下扭过她的胳膊,手指粗的绳子马上套住了她的脖子,她还想叫,人家武警绑人可熟练了,没多久就把她捆的结结实实了。我看见她的后面的两个小手让绳子吊得老高老高,她的两个奶子往前都开炸开了,你说绑的多紧!”
“姐姐,那其余两个呢?”
“她们老实的很,一看武警拿绳过来了,主动把手背后面去了,让武警绑。人家不反抗,反抗一点用也没有。”
“那不反抗是不是绑得松点?”
“那倒不是,小妹你知道吧,那叫死刑绑,哪能松?只是你要配合点的话,绑的时候能根据你的身体特点给你上绑,比如绳子通过你腋窝的时候能让你舒服点,绳子缠在你胳膊上的时候把你胳膊上的肉给你平整点,虽然绑的紧,你却不难受。”
“那姐姐你怎么知道的?难道你让绑过?”
“那当然……”
“啊?”
“奇怪了不是?姐姐让绑过好几次呢?”
“啊?……”
“姐姐还陪绑上刑场一次呢!”
“啊?姐姐你……”
“是这样的,一审的时候姐姐让判了死刑,那次还有几个是终审的,开宣判大会的时候,姐姐也去了。姐姐旁边就有两个小妹是终审,她们俩五花大绑,分别俩两个戴大口罩的武警押着,宣判完就把她俩押到刑场枪毙。两个小妹老是哭。把她俩押到院子的时候,姐姐也在,有人说让姐姐陪绑,马上就有人给姐姐五花大绑了。”
“那姐姐你去刑场了吗?”
“去了呀,姐姐看到那两个女的都吓瘫了,被武警架到了土坑边,一边一个武警扶着她们,她们都跪不住了,行刑的武警把枪对准她们的后脑勺,一下就把她俩毙了,她俩浑身都是血,连白色的绑绳都染成红色了。当时,可把姐姐也吓坏了。”
“姐,我怕……”黄婷婷惊恐万状,浑身发抖。
陶琴燕抚摩了一下黄婷婷的头发,继续说道:“她俩倒地的时候,屁股朝上,头栽进了土坑里,挣扎了几下,手乱抓,腿乱动,屁股也动,可是你知道,她们手和腿都是绑着的,根本动不了,一会就没有气了。等一会,法医过来给她们验尸,还把她们的尸体翻过来,照相,最后用尸袋把她们装起来拉走了。姐姐我当时就跪在她们不远的地方,姐姐也吓瘫了,姐姐两个手让绑着,手里全是汗。姐姐知道,过不了多久,姐也要像她俩一样吃枪子,唉,姐姐也怕呀!”
“姐……”黄婷婷呜咽道。
“小妹啊,既然进来了,就别想别的了,过一天是一天吧。不过,这里的管教对咱都还不错,也不打咱,也不骂咱。还有一个小武警,为人还不错,他专门负责绑犯人。刚来的时候,他绑的不太好,队长训他,说他对女的太仁慈,绑得不紧,就叫他到咱一号来找人练习,姐让挑中了,就跟他去了。他这个人一上来可害羞了,一说话脸还红,刚绑姐的时候,他还不太敢摸姐的手,还是姐姐我对他说,姐姐是死囚,没有什么自由的,政府让怎样就怎样,他才大起胆子把绳子套在姐的脖子上,姐还主动把手交给他,让他把姐绑紧。小妹你不知道,上来他真不好意思把绳子勒紧,姐就说,你要不绑紧,队长还会训斥你,你怎么办?他才一点点把绳子拉紧,还问我疼不疼,我说不疼,他就多拉紧点。他真笨,练了好多天,才算会了。小妹,你知道吗?后来,他绑得可好了!有一次,给姐绑好以后,还让姐到大镜子前照了照。哎呀,姐一看,原来姐姐五花大绑的样子也很好看啊,绳子在姐的肩头、胳膊上,可对称了,绑得可漂亮了,姐都羞死了。姐想了,等枪毙姐的时候,姐请求政府,让他来给姐上绑。”说着说着,陶琴燕竟流露出些许笑意来。
“唉,他真不错,姐要早几年认识他就好了……”陶琴燕竟怅然起来,继续说道,“他真好,后来他对姐说,对姐他是帮不上了,问姐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,说麻烦姐这么长时间,不好意思,等姐上刑场的时候,给姐准备一件漂亮的衣服,好让姐漂漂亮亮地走。姐就说,只要你喜欢的,姐就喜欢。你猜怎么,第二天他就给姐姐买了一套红衣,姐可喜欢了,等姐枪毙的时候,就穿它!”
说到这里,陶琴燕竟笑了。
黄婷婷呆呆看着她,泪也干了。